年的味道

年前，孩子姥姥要蒸年糕。出差间隙带着孩子回姥姥家吃年糕，姥姥早早地在家门口等着。刚进院门，儿子就被堂屋里的大蒸笼吸引，姥姥挽起袖子开始忙活，儿子也凑过去要帮忙。姥姥教他把和好的黄米面用手掌压实在笼屉里，再嵌上几颗红枣。儿子学得很认真，小手上沾满了面，却坚持要自己完成。蒸笼上锅，灶膛里柴火噼啪响，白色的蒸汽冒出来，年糕的甜香弥漫了整个厨房。儿子守在灶台边，不时掀开锅盖缝偷看，又赶紧盖上，生怕被发现。

不多时，门外传来了卖糖瓜的锣声。儿子问我为什么要敲锣啊，我突然想起好久没有听到这种卖糖瓜的锣声了，便带儿子出去看看。我小时候和妈妈每逢过年都会买一些吃。在卖糖瓜的三轮车前驻足，那是我小时候过年才能买到的麦芽糖，用糯米发酵熬成，裹着芝麻，咬一口嘎嘣脆，满嘴都是甜。他从未见过这样朴素的糖果，小心捏一个放进嘴里，眼睛瞬间亮了：“爸爸，这个糖好神奇，会粘牙！”我看着他，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站在同样的摊前，攥着两毛钱，踮着脚，指那个最大的糖瓜。

家里刚刚买回来了春联，儿子迫不及待要贴，抱着春联满院子跑。他够不着门框，我把他架在脖子上。他笨拙地摁着春联上角，妈妈在下面喊“高了，左边再低一点”，他咯咯笑着，小手按得更起劲。贴完退后两步看，歪歪扭扭的，却是他成长中贴的第一副春联。他拍着手喊：“过年啦！我们家过年啦！”红纸映着他红扑扑的小脸，比任何年画都好看。

大年初四，县城东环被围得水泄不通。县里灵山镇的花会进城展演。远远就听见锣鼓震天响，省级非遗曲阳擎阁惊艳亮相，小演员在铁架上凌空翻腾，尽显“铁架上的大千世界”独特魅力。恒山战鼓铿锵有力，大旗迎风招展，耍大幡、高跷、毛驴旱船、武术表演、秧歌舞等传统节目轮番上演，一队接一队从街那头涌来。锣鼓声、唢呐声、叫好声混成一片，把整条街都煮沸了。儿子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阵仗，骑在我肩头上，双手扶着我的脑袋，嘴巴张得老大。

回家的路上，儿子靠在我怀里睡着了，嘴角还带着笑。他梦里大概还是那些热闹。我看着他熟睡的小脸，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，也是这样坐在父亲肩头看花会，也是这样攥着姥姥给的压岁钱去买糖瓜。那时我只管开心，从不知道这些热闹是谁张罗的，那些年糕是谁蒸的，那副春联是谁贴的。

原来不是年味变淡了，而是我们已经成为制造年味的人，又把年味传递给孩子去体味。